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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6日 星期二

過期

過期
收垃圾時,發現桶內一大包精細白沙糖,詢問之下乃知是過了有效期限,所以丟棄。
類似事件經常在我們家發生,這都是拜科學之賜,而我們家的幾個兒女,都是正牌的科學人。科學王國的美國,法律規定,食物包裝上一定要標明製造日期與有效期限。我們台灣也隨即推行此法,買食物時要看清是否過期。良法美意,我也覺得很好,沒有什麼不對。在實驗室工作的兒女,當然更重視這有效日期,不能因一點失效的事物,影響到整個實驗。
商家當然也應重視這有效日期,如果食品過了期限,發生質變,消費者買去吃了發生中毒事件,損失的不只是消費者,商家過期食品下架銷毀,賠償受害的消費者都還是小事,商譽的損失更不是金錢所能計算的了!最近報載,我們的防空飛彈也有過期的疑慮。這些養了幾十年備而不用的軍備,一旦要用時卻發不出火,可不是好玩笑的!
但是我也認為,並不是所有食品都一定要有個有效期限。我也不認為食品過了所標的有效日期就一定壞了不能吃!我常跟我的老伴拌嘴,難道標明今天到期的牛奶,過了午夜十二點就不能喝,十一點五十九分時就可以喝嗎?我不信這些數字,這數字只是給我們參考,提醒我們注意,可能因過期而變壞。壞不壞,我們還有辨別的本能,聞一聞,嚐一點,也就知道了!
但是老伴受到科學兒女的影響,卻不作此想,過期的就是過期,不能再用。有一次我們從美國回到台灣自己家裡,廚房裡所有佐料全都丟棄。出國半年多,這些食品當然都過期了!好在我們出國時並沒留下多少存貨,只有少量的食鹽、醬油、糖,以及一個空油罐子。油罐子已有濃重的油耗味,正好汰舊換新。醬油剩一點,我也不能保証不變質,倒了也無所謂。只是糖與鹽,雖然量也不多,也不值多少錢,瓶罐蓋密封得好好的,沒有昆蟲細菌的問題,何必丟棄?鹽與糖本身就有防腐作用,用來保存食物,放多少年也不會變質,那有什麼有效期限!
我的科學兒女當然更是徹底,有一年,兒子得知我要從美國回去,便把我台北老家打掃一番,冰箱也清理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也一物不存。連泠涷櫃裡的火腿、干貝也全部丟棄!他們不知道我們老家,火腿掛在屋簷下,春夏秋冬,掛個幾年也不壞,而且是愈陳年愈美味!
還有老酒,也是愈陳年,愈香醇。酒瓶上標榜的是存放十五年、三十年甚至百年美酒,年數愈多,就愈昂貴,只有啤酒例外,新鮮的好,生啤更好。
盡信書,不如無書。我並不反對商品的有效日期,但不迷信,我仍然相信自己的辨別本能。 2008/8/7於波士頓

一張餐巾紙

一張餐巾紙
晚餐後,為了一張用過的餐巾紙,媽一再嘀咕。「原來還在桌上的餐巾紙,怎麼不見了?」媽一再問我。
「已經問了好幾遍了!還用問嗎?一定是女兒丟到垃圾桶了。不過是一張紙,何必一問再問!」我頂了回去。
女兒來廚房了,媽又提出同樣問題,明知故問。我又插嘴要媽不要再提了,一張用過的餐巾紙,已經丟了,也變不回來,不要嚕囌了。但是媽還是不斷嘀咕著。女兒說,用過的紙就該丟掉,留著,不衛生,有礙觀瞻!
「好好的餐巾紙,擦完嘴巴,還可以擦桌子。擦完桌子,還可以擦地板!為什麼就丟掉了?」媽還是不服氣的嘀咕著,因為她正要用這餐巾紙來擦拭女兒剛剛餵狗時弄髒的地面。
沒有下巴的狗,無法自行呧食狗缽中的食物,女兒得用食物處理機把食物打碎,然後一瓢一瓢、一把一把餵到狗嘴中。餵食完畢,就把手套脫下,往垃圾桶一丟,再抽取一張紙擦拭餵食時沾污的地面。用了就丟乃是女兒近二十年來在實驗室中養成的習慣。也可以說,這就是美國人的習慣!
看在我們眼裡,總覺得太浪費。在實驗室,為了防止污染,不能貪小失大,導致全功盡棄,所以必須用了就丟。但是家常生活也必須如此嗎?媽在廚房洗洗擦擦,用過的手套總要洗乾淨了再用,而且要放在袐密的所在,以防女兒發現就丟了。我們兩老也有把用過的餐巾紙放進口袋的習慣,好好一張餐巾紙,也沒怎麼弄髒,為什麼就不可再用?何況現在正在提倡減碳,節能,環保,鼓勵大家用手帕,少用紙巾及免洗餐具,用過的餐巾紙再加利用,也是減碳、節能、環保的有效辦法。
也許有人會說,用過的紙滋養細菌,不衛生。但是過去千百年來都用手帕,也沒有什麼細菌、衛生的問題,現在又回過頭來提倡用手帕,把餐巾紙當作手帕有何不可?要說細菌,除了無菌的實驗室,我們每天都生活在細菌充斥無所不在的環境中。如果沒有細菌,我們可能都難以生存了!至於會傳染的病源細菌或病毒,想要躲也躲不掉,不要歸罪於用過的餐巾紙。
大概是我們成長在物資匱乏的艱苦時期,養成了珍惜物資物盡其用的習慣。女兒出生時,雖也還在艱苦年代,但是在她懂事之時,已逐漸不虞匱乏了。她在美國求學工作二十多年,生活在鼓勵消費的美國社會中,養成用過即丟的習慣也是極其自然之事。兩代不同的觀念,對事物的處理就有不同的看法。
在我們心目中認為是浪費的女兒,也有其節約的一面。最近幾年,車子愈開愈小,由大型休旅車改為小巧省油的油電混合車,這個夏天,她還不避風雨炎日,騎自行車上下班,每天來回要耗一個半小時。用水用電也力求節約,還常糾正我要隨手關燈,節約用水。
女兒知道節省總是好事,我們也樂於全力配合。
2008/8/6於波士頓

一心二用

一心二用
小外孫在電腦上玩電玩,同時又開著電視機看電影節目。女兒予以糾正,不要一心兩用,兩樣都沒玩好。我也要他專心,不要一心二用,一次專心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好,勝過同時做很多事都沒做好!
說的是一回事,實際上不然。我自已也常常因同時做幾件事,弄得手忙腳亂。早晨起床漱洗後,例行的就是要燒開水、洗茶杯茶壺、泡茶,同時也煮上稀飯,如果水槽內還有未洗的餐具,則予以清洗,並放入碗架。在做這些工作的空檔,還不忘開電視看新聞,同時又打開電腦信箱。這些乃是最簡單不過微不足道的瑣事。但是常常因太多的事擠在一起,顧此失彼,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差錯。浪費點電還沒關係,稀飯燒開溢出,要清理爐面,還只是自找麻煩的小事。有時燒乾焦了底,這麻煩可就大了!
一個時間內並不是不能做幾件事,只是要把順序安排妥當,不要相互衝突,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所以先把稀飯煮上,再燒開水,再洗茶具,放茶葉,這時水開了,就可泡茶,稀飯也開了,打開鍋蓋,轉成小火再煮上一二十分鐘,可以去看電視,或是打開信箱,看看來信,再看新聞。然而,一看上了螢幕,其他的事全都忘了,等到想起,爐面上已滿是稀飯的精華,米湯!這不能怪一心二用,要怪的是自己的入迷!
在費城時,小孫子也常常入迷得廢寢忘食。五歲多的小孫子可不是電視或電腦迷,他迷的是鋼琴。很多別的孩子學習才藝都似是為家長而學,被家長們趕鴨子上架迫著上才藝班,趕場似的上了鋼琴課,又趕著去上繪畫班,然後又要去打網球,學游泳,把小孩趕得疲憊不堪,學過了也就歸零了!
小孫子似乎是與眾不同,下完課回來,不時自已坐在鋼琴前反覆練習,一遍又一遍,常常練得要叫他吃飯了,他還是彈得放不下手,要傕很多次才來到餐桌。他五歲生日那天的生日快樂歌,就是他自己彈奏,而且彈得很好。我看他是真的喜歡,自動自發在練。
小孫子彈琴,兩手指法不同,彈的音符也不盡相同。就像左手畫圓,右手畫方一樣,一心兩用,誰說不宜?
2008/8/11於波士頓

施肥

施肥
牛奶蘋果。這名詞好熟悉。弟弟來信說,大陸農民以牛奶為肥料,結出的蘋果非常甜美。這又是台灣經驗,台灣噱頭。台灣有牛奶芭樂、牛奶蓮霧,還有很多水果都冠以牛奶之名,就像許多食物都冠以「有機」一樣。現在大陸也流行這名詞,台灣經驗風行到大陸。
大概是十幾年前,某位農民把吃剩或過期的牛奶當作肥料,結果發現所種植的芭樂果實特別甜美。經媒体大肆宣揚後,其他農民也起而效尤,並創出牛奶芭樂的品牌。利之所趨,弊亦隨之。許多水果也冠上了牛奶之名。一冠此名,身價倍增。但是消費者也常因慕名而大上其當!
我就是不信邪,不信這些水果是否真正施用牛奶為肥料。就像蔬菜,貼上個「有機」的標籤,就要我付出好幾倍的價錢。我上菜市場,只問津價格平實的蔬果。蔬菜是否鮮嫩,一眼就可看出,我不信有機與否,會有多大差別。水果是否甜美,光從賣相還是難判斷。只好先買少量的試吃,嚐了滿意,立即再回近在厝邊的菜市場大量採購。
並不是我對「牛奶」有什麼反感,我只是很不喜歡這些欺世盜名的作風,濫用名器,反而使得名器一文不值,真正誠實的農民反受其害。其實,吃剩的食物或是廚餘,都可當作肥料。女兒也是以剩牛奶發酵後充當肥料,與大陸上的侄女以牛奶澆花,可謂不謀而合,不約而同。
我童年在故鄉時,父親也是愛花成癖,尤愛蘭花。室內室外都是一盆盆的蘭花,開花時就搬進室內,滿屋幽香。喝過的茶葉就倒在花盆裡,可當肥料,也可保持水份。我在台北也養過花,但不是嬌貴的蘭花,有我從荷蘭帶回來的孤挺花,也有被人遺棄的曇花,也有無心插栽卻綠葉成蔭的觀葉植物。有一年,鄰居棄養的蝴蝶蘭,我撿來細心照料,居然還再度開花。孤挺花的深紅色花朵,大如湯碗,二、三十年前,台灣還很少見。球莖分株繁殖很快,由一盆發展到二十多盆。春夏之交一起盛開,也很壯觀。曇花也不負我的照顧,一夜之間,五、六朵一起綻放,那幽香更勝於國蘭。蝴蝶蘭只是花枝招展,艷麗而不芬芳。觀葉植物則默默茁壯,展示健康体態。能獲如此成果,當然要費一番心力照料。那時我剛退休,以此自娛,興趣正濃。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買什麼專用的肥料,只是利用廚餘,埋入一大花盆的土中,改良土壤,我清掃陽台的枯枝落葉,放在一個鐵皮桶中焚燒,然後就以這草木灰作肥料,那一年,花開得特別茂盛。我也是想到故鄉農民燒草堆作肥料而有此一試。只是後來屋頂加鋪隔熱的塑料,為了安全,也不再燒枯葉雜草了。而且台灣也有法令禁止亂燒廢棄物。
來美國「長住」,七、八年來,台北家中這些花木乏人照料,沒有施肥灌漑,只能在陽台上靠天吃飯,自生自滅。每年回到台灣見這些花在盆中與亂草相互爭求生存而掙扎的悽涼景象,也是不勝感慨!倖存的一些花兒也只能作「不開花」的抗議。原先陽台上花開似錦的盛況已不復再現。
美國各市鎮也都禁止亂燒枯枝落葉,我也沒法把我除草所集的幾個草堆放把火燒成肥料。而要用紙袋裝好,等待清潔單位定時來收集,拿去製成堆肥,供市民免費取用。這辦法立意很好,只是一來一往,甚是麻煩,不如花錢去買牛糞與化肥來得方便。這又讓我想起當年燒草堆的時代。原本簡簡單單的事,如今卻弄得如此繁複,在現代文明的規範下,大家似乎都忘了,人類與牲口,原本是最好的造肥機器!
2008/8/26於波士頓

省一口

省一口
前幾天,女兒燒了一盤她最拿手也是她最喜歡的油豆腐,我為媽挾了兩個到碗裡,媽還要退回一個,說是一個就夠了!昨晚餐時,我又為她挾了兩個蝦仁到碗裡,她又說,她自已會挾。其實女兒是定量分配,每人三個,我還少挾了一個。我知道她一定會說,一個就夠了!
無論在台北自已家,或是在新竹、在費城或是在波士頓兒女家,我都常為媽挾菜,看在兒女眼裡,還以為我們兩老恩愛彌篤,相敬如賓。其實是,如果我不替她挾菜,她就吃白飯了。她吃飯是一粒一粒的往口裡送,吃菜是一絲一絲的挾。她吃得少,身体虛弱,讓人憂心。
我們都認為她得了厭食症,她也很想增加營養補補身体,尤其是醫師或是親友說她貧血,要多吃豬肝,她就說要吃豬肝。但是做好了端到餐桌上,她吃兩口就說飽了、很營養了。而且還把廉價的豬肝當成珍寶,定要我也分享一些。十元二十元台幣買了一小塊豬肝,分成幾頓吃,還沒吃完一半,她又不想吃了!她說要吃台灣土雞,也是分成幾小包,每次只煮一點,還要把浮在湯上的幾滴浮油撇去,我說她是恐油症,瘦得皮包骨頭,只剩三十幾公斤了,還怕什麼脂肪、膽固醇?就這樣,她還只喝湯,雞肉留給我吃。這也是她四五十年的老習慣了!當年她每次生產做月子時,我都養了一群雞,每天一隻燉給她吃,湯喝了一半,其餘全都送給幫忙的鄰家農婦。幾年前我帶她回她的故鄉探親,她的侄兒女們盛情款待,燉了雞、蒸了鱉,她也是一口都沒嚐,只吃綠色蔬菜,因為綠色的蔬菜富有維生素!
前幾年連飯也吃得很少,怕米飯中澱粉多會轉換成脂肪。這是年青女孩子怕胖的說法,她也跟著少吃米飯。不過近年改吃糙米、五穀米等,因粗糧富含維生素,且有助消化,所以稍稍多吃了幾口粗糧。但是菜還是吃得少,因為她認為粗糧的營養已足夠了!
她少吃菜的另一因素就是她謙讓的個性。她看女兒那麼喜歡吃油豆腐,她就盡量少吃一口,讓女兒多吃一口。她說,不像在台灣,天天都可上菜市場,這裡去一趟中國城不容易,讓女兒多吃一些,要吃我們就回台灣再吃吧!
吃水果也是如此。女兒拿桃子給我們吃,她要留給小外孫。這裡又不是台灣,桃子也算不得什麼高級名貴水果!在台灣,我們捨不得買,買不下手。在美國,碗大的桃子也不過約合台幣二十幾元,再不多吃,更待何時!在費城時,我連吃根香蕉這種卑微的要求,她也要給我一個白眼,「那是小孫子煮麥片稀飯要用的,我們吃了,小孩就沒得吃了!又得開車去買,秏時、秏力、秏汽油!」香蕉在美國很便宜,而且價格穩定,大批發市場四角美金一磅,比我們香蕉王國台灣一斤賣到五六十元台幣,實在便宜太多。等到香蕉起了麻點,繼而發黑時,她又責怪我為什麼不快吃?
其實媽是很重視吃水果的,因為水果裡富有她最重視的維他命。但是與兒女們一起上市場時,問她要什麼水果,她偏又說不要。我當然了解媽的個性,不管她要不要,買了再說。
這是什麼年代了!又不虞匱乏,她還是如此克己待人,為別人省一口!
2008/8/17於波士頓
好為人師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師大畢業,曾當過兩年實習老師的女兒,就有這毛病,成天就在教我:
水龍頭要開得小一點,不要浪費水資源,也免得把水濺得滿身、滿水台。
要隨手關燈,不要浪費電!
隨手關門,不要讓狗跑出去!
老伴也成為最佳助教,也可說是最嚴格的執行總監,時時刻刻在我身旁耳提面命:水要開得小一點;燈又沒有關!
如果我能虛心受教,恭謹奉命,我該早就去求個一官半職,何必在這自由職業圈中廝混一生!別人不為五斗米折腰,我豈甘為這區區廉價的水而屈服。節約用水,我已聽了一輩子。小時候,大人就常告誡我,不要浪費水。因為在故鄉老家,沒有自來水。家庭用水是靠人力一擔一擔從江裡、溪裡挑到家裡來。看人挑水吃力,滴滴皆辛苦,怎忍浪費!
到了台灣,也處處都可見到節約用水的標語。有時天旱,或是颱風豪雨破壞了水源設施或是電源,常常分區停水,這時不節約也不行!梅雨、颱風季節,雨水充沛,水滿為患,奔流入海,要留也留不住。築水壩還有環保人士抗議破壞生態。其實政府呼籲節約用水,應注意的還是政府主辦的水公司,加強整修老舊水管,免得經年累月不斷漏水。如果家家戶戶都節約用水,水用少了,水公司收入減少,豈不更加虧損!
水龍頭開得大,也是我的習慣。當然我也有我的說辭。開大了,水流急,沖洗的效果更好,說不定還更能省水、省時又省力。我在台北的家,因是頂樓,水壓小,還自行安裝了加壓馬達。強勁的水柱沖洗地面,效果特佳。如果是涓滴細流,反而像是在作水土保持,愈加髒亂。
忘了隨手關燈,確是我的壞習慣。常常知道關了電腦,卻忘了關掉同在桌上的檯燈。出了房門,房間裡依然燈火通明!
年逾八旬的老人了,健忘也是正常。要養成好習慣也不容易。只有隨手關門是近年來在女兒家養成的好習慣,因為她家的頑皮狗,只要我開門時稍不注意就竄出大門,有好幾次害得我們全家出動,在雪地裡尋狗!這狗也喜歡爬上床,大模大樣在床上躺著。我也只得學會隨手把房門關上。
原來在痛苦時、需要時,學習會更有效。書到用時方恨少,也是同樣的道理。今年我的親族中有好幾個孫輩小孩分別考上重點大學或高中,非常可喜。但也有不喜歡讀書的孫輩,長輩管教也不奏效。我也勸親友們,不必好為人師,以免勸說管教產生反效果!一切順其自然,等覺悟到「書到用時方恨少」時,能發奮努力用功,在痛苦中學習,或許更有成效。
人生的道路漫長,兒時多讀書,輕輕鬆鬆,不知不覺,像在遊戲中就學會了很多知識。少年學生時代,十年寒窗,考試壓力,似是苦讀,實為紥根,基礎打得愈結實,將來從事工作時愈能得心應手。這時學習可說是事半功倍。等到離開校門,踏入社會,這時為了謀生,被逼著去學習,壓力更大,學得更苦。我的一生大概就是屬於後者,不過只要肯學,都還不遲。活到老,學到老,我不是還在學玩電腦嗎?只是老而好學,如秉燭之明,學了就忘,效果不彰!
我也不必好為人師,還在說教!
2008/8/22於波士頓

2008年6月12日 星期四

釣魚

釣魚
在台灣,我們釣魚同好之間流傳一則笑話:在釣魚池畔,大家正聚精會神注視浮標釣線之際,忽見一人釣竿劇動,魚兒上鉤了!此人正待揮竿,忽聽有人大喝一聲:「且慢!」大家為之大驚失色,以為是發生釣線糾葛。正疑惑間,忽見這吆喝之人快步趨前,手持兩張百元鈔票,和顏悅色向那持竿之人央求:「兩百元給你,讓我來拉!」
在不愁買不到魚吃的今天,釣魚為的就是要享受魚兒上鉤、掙扎、拉起的一點快感。我在美國看一則釣魚的節目,看人從河中釣起尺許長的大鱸魚,在鏡頭前炫耀一下,然後又把魚放生丟回水中。大概是既要招徠遊客來此休閒釣魚的廣告,還要表現出不忍殺生的慈悲為懷的紳士模樣,實在矛盾又偽善!釣客固然享受到釣魚之樂,這快樂卻建築在魚兒的痛苦上。既然要表現仁慈,把釣得的魚兒放生,那麼又何必釣魚,把魚兒驚嚇得以為此命休矣!雖然得慶死裡逃生,但是魚兒嘴巴、喉嚨所受創痛,是否還能平復?是否還能求生?或是創傷過重,雖然重獲自由,也只是延長痛苦,步向死亡?
我們家就在湖畔,瀕湖而築,所以從小就喜歡釣魚。我可沒有這麼仁慈,也不會偽善。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還很殘忍。每當釣起我不喜歡的魚,如鱺魚、鯰魚等,就往地上一摔,非置之死地不可,因為這幾種魚素有池中流氓之稱,專吃其他魚類。所以摔死這種壞魚,也似有除三害的氣慨。其實我那時年幼,也不會想得那麼多,只是氣這些魚,一口吞食了我的魚餌,拉著就跑,一點情調都沒有。而且魚鉤深入腹腔,取出魚鉤還得費一番功夫。我喜歡釣鯽魚,輕輕碰觸釣餌試探,然後小口品嚐。只見浮標上下小動,如果拉竿太早,魚兒還沒上鉤。太晚了則鉤上魚餌已被啃食光光,魚兒已得意遠颺了。釣這種魚兒才要有技術,才算是有情調。
來到台灣,流氓魚也翻身了,身價不同凡響。有一種像鯰魚但嘴上多幾條鬚的魚,大約五六寸長,用淺淺一點水養在木盆裡,俗稱土虱,被當地人當作補品。我初以為是我兒時常常釣起的黃翅魚。黃翅魚也像鯰魚一樣無鱗,但身上有黃斑,拉上岸後還會發出吱吱叫聲,去鉤時還常被它尖銳的鰭刺傷,所以我也很討厭。大約二十多年前,台灣一度風行吃鱺魚,由於有利可圖,農民都在田裡飼養,長大可達一兩尺,比我從前釣的大多了!有一種吃法是將魚洗淨後放在冰塊中泠藏約兩小時,然後取出吃生魚片。我曾嚐過一口,像吃橡皮筋,再想到田裡當作餵魚飼料的死魚臭肉,我就敬謝不敏了!
在高雄時,我也曾應邀到養殖魚池垂釣。池中養的是虱目魚,早晨已經餵食,所以不輕易上鉤,只釣得兩三尾。主人不好意思,用網撈了一堆相贈。臨別告辭時,用池水洗手,見池中一包包的豬糞,將池水都污染如醬色,洗過的雙手也都腥臭不堪。從此之後,我對養殖魚類就再也不敢領教。
台灣四面環海,卻因海禁,直到二十多年前才開放出海垂釣。有一艘新建的海釣船下水,邀我們參觀。我原只以為參觀出海一遊而已,沒有作海釣準備。看同行人士裝備齊全,讓我好生自慚。到了漁場,大家紛紛拋下釣鉤鉛墜,我雖心癢,但無釣具,也只能作壁上觀。幸有好心同仁借我一支釣竿,讓我也能同樂,不至無聊。這次海釣,大家都斬獲不多,釣的都是小魚,只有我釣運特佳,釣得一尾石斑,乃屬珍貴魚類。同仁為我攝影留念,因懸在釣線上的魚遠在我身前,離鏡頭近,所以照片中魚身就顯得很大,其實也只六七寸長,但也彌足珍貴了。回到辦公室,我還寫了一篇「無竿勝有竿」,自鳴得意,氣氣同仁。
退休後來到美國,在波士頓也有一次海釣經驗。買了船票上船。船上已準備好釣具釣餌。裝餌、抓魚都有船上員工代勞,只要握竿操作就好,真是老爺釣魚!我運氣不錯,釣得一尾幼鯊,足有三尺來長,船伕幫忙取出釣鉤後,也沒徵詢我意見,就把鯊魚拋回大海。大概鯊魚已被我們愛吃魚翅的中國人吃得瀕臨絕滅,美國人為了保育,放它一條生路。我又釣得一尾鱈魚,船伕一量,超過二十二吋,沒再拋回海裡。讓我們帶回家,做成一道美味的清蒸鱈魚。不料來了一位讀生物的朋友,她說波士頓海灣的鱈魚有寄生蟲,我們撥開魚肉一看,果然有一條條細絲般的物体,只得倒入垃圾桶,真是掃興。
其實我對吃魚興趣不大,且已幾乎變得不吃魚了!因為魚塭養殖魚土腥味重,我的疑心病也重,總覺得有豬糞臭;海魚肉質不夠細,漁民又常用防腐劑保鮮,所以也是不吃為妙。主要的原因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吃過清澈的新安江水所產的魚,尤其是有老虎魚之稱的鱖魚,其他地方的魚就沒味了!
2008/6/11於費城

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

圍櫍與我

圍棋與我
不知怎麼的,遙孫忽然說要學下棋。我也就順口說教他下圍棋。家中並無圍棋,我想,只是說說而已,當不得真。不料兩三天後,他的外婆就送來一副圍棋,還有象棋、圍棋兩用的棋盤,作為他五歲的生日禮物。現在我才想起,大概是璐媳看了大伯父寫的「徐亮回憶錄」,其中談到他下象棋的歴史與光榮戰果,於是就與遙孫談起下棋,遙孫也就跟著說要下棋。他的外婆聽說了,也立即送來圍棋。電子時代,步調真快。回憶當年我學下棋,想要擁有一副棋子,想了很多很多年也未必能實現。
象棋、圍棋,我都曾涉獵,但都不精。大概是抗戰時期讀中學時才開始下象棋,從觀棋不語到無師自通,我也不記得學棋、下棋的過程,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光榮戰果。到了大學,我才第一次看到別人下圍棋,學校的中山室裡,總是那幾個高年級「老面孔」在下,我們新生只有在旁圍觀的份。我是由一竅不通看起,看了一年多,終於是略窺門徑,看到一點門道,逐漸引起興趣。這時局勢已很緊張,老師都逃難去了,常常是無課可上,就有很多時間到中山室去,乘著高手不在時,與我同樣是初學的同學擺上一盤。那時下棋只知道死纏爛鬥,雙方棋子糾結在一起,只想殺死對方長龍而後快,不知如何圍地取勝!
山河變色,我隨學校到廣州,又隨軍隊到台灣,軍中訓練緊張嚴格,那有有時間下棋,直到軍官訓練班畢業後,被分發到儲備軍官訓練班,名為繼續留營受訓,實則是準備作擴軍的幹部,出操上課不多,有較多閒暇,我就想起下圍棋。但是那時的軍隊很窮,連我們穿的紅短褲、布汗衫還要扣我們的餉錢來做,那有什麼康樂設備,連中山室都沒有,更無論圍棋了!何況軍中同學也沒幾人會下圍棋,不過臭味相投,物以類聚,終於也碰到幾個同好,於是便想方設法來下圍棋。不過,光是有人,沒有棋子怎麼下?
當年確實是連棋子都買不起。窮則變,變則通,當時軍中流行克難,我們也克難,用不同色的樹子來做。我們打野外時常見心形的紅豆,大概就是「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的相思子。色澤鮮豔,又富浪漫詩意,所以打野外時便採擷很多,放在口袋裡把玩。存積一堆,便是棋子中的一色。然後又從營房中的槐樹上採得一種綠色扁平樹子,作為另一色的棋子。有了棋子,畫張棋盤,就可下起圍棋。還是死纏爛鬥,幫忙消磿不少時間。但不久後我考上翻譯官,每天看美軍的操典,翻字典都來不及,圍棋當然是擱在一邊。
一擱又是五、六年,直到我進入報社工作,才又重拾對圍棋的興趣。我服務的新生報闢有圍棋專欄,又主辦名人圍棋賽,同時林海峰又在日本爭得本因坊榮銜,當時是一片圍棋熱,我也注意起圍棋專欄,天天看高手下棋的棋譜,在編報拼版等看清樣之時,偶而也與同事對弈,也許是看譜的功效,棋藝略有增進。不過,看了多年的譜,我還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開始幾步照著擺子,看來也像模像樣,儼然高手。
有一次參加新聞同業的圍棋比賽,新生報隊高手如雲,我也忝列末座,出賽之初,圍棋老師看我布局,還誇讚我圍得大空,形勢大好。我也自鳴得意,以為勝券在握。不料進入中盤,我的大空遭到侵入,東削一片,西挖一塊,形勢不妙。等到收關,我大而化之的個性,以為小地方何必斤斤計較,任人予取予求之後,結果反勝為敗!由這次比賽讓我悟出,好的開始,未必是成功的一半,不但要中繼有力,最後關頭尤其要嚴密把關!古人說,「行百里者半九十」,「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也都是這個道理。
在報社時,同事葉重基老師送我幾本圍棋書,他是圍棋五、六段的高手,公餘也開班教學生下圍棋。他授我四子還殺得我片甲不留。但是他認為我在報社乃是「忙人」,不好意思找我下棋。我也有自知之明,高手陪低手下棋最是乏味,不敢多向他請教。於是他就讓我從書中去自行修煉。退休後閒來無事,我也曾用功讀這幾本圍棋入門書,學得不少訣竅。不過到底有多少進步,既無考試,又未比賽,我也不知晉至何級。不過我可以肯定,琅兒同學劉康懋,初段棋力,授我兩子,幾年前我仍沒有獲勝的機會,但是去年一戰,雖仍授二子,已能拉平。但也可能是他病後不敢多用腦力,承讓了!
僅僅這一點初學皮毛,我教銓孫幾招,如何布局略地,不要只顧纏鬥。他在一次與他同時學棋的同學對弈,獲得大勝,讓我深感與有榮焉!銓孫學棋頗為用心,只是近年來迫於升學壓力,沒有時間下圍棋,此外,他好勝心強,怕輸棋,所以很久沒陪我下棋了!
其實人生如棋,勝負乃平常事,何必放在心上。反而是躊躇不前,或遲疑不為,則永無進步成功之可能!
2008/5/20於費城

玩水樂

玩水樂
攝氏三十六度!接近華氏一百度了!小兒與兒媳都覺得如臨大敵,趕緊把泠氣機、抽風機從倉庫中取出安裝在窗子上,並全天候全部開放。又把塑膠做的小小游泳池放在院子裡灌滿水,讓兩個小孫兒女玩水消暑。不過要等夕陽西下時才能下水,還要塗抹防曬油、防蚊油,設想真是周到。讓我想起從前,沒有泠氣,連電都沒有的日子!
在台灣每年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日子都是這種溫度,感覺很潮很悶。而且,如果沒有泠氣,或是出門稍有走動,全身都是黏黏濕濕的,內衣也都被汗濕透。在這裡,無論是費城或是波士頓,我曾過了幾個夏天,保持穿著整齊,卻還沒有出汗的感覺。這氣溫似乎算不了什麼!我便在下午三點左右親自到院子裡去体會一下這太陽究竟有多厲害。沒有幾分鐘,只是曬幾件衣服,就覺得這太陽比在台北更毒,曬在身上,有點灼痛!
是我很久不見天日老身子骨變得弱不經曬了?是這高緯度地方臭氧層有破洞紫外線太強?無論如何,我也不敢再以身試曬,趕緊回到室內。想起在台北時,大太陽下,我還不是照樣去市場「散步」!
再說從前,從前在炎熱的台灣南部軍中受訓時,十二人或九人一班,睡在一張大床上,連翻身的餘地都幾乎沒有,腳臭、汗臭,体臭,什麼臭氣都有,營房通風不良,又沒有電風扇,更沒有聽過什麼泠氣、空調,還不是昏昏沉沉的一覺睡到天明!白天大太陽底下出操,穿著整齊的軍服,立正、稍息,也不覺得太陽有多厲害,只是全身皮膚被曬得黑白分明而已!只要颱風一來,幾天不出操,套用一句廣告用詞,「我又白回來了」!
最矛盾的是在報社工作的初期,在高雄,大熱天有電風扇卻不能用,因為風扇一開,桌上稿紙全被吹跑了,怎麼編報?編輯部人多,場地小,通風不良,每個人都汗流浹背,自備小紙扇也如杯水車薪,無濟於事。於是只得不顧形象,脫光上衣,只穿內褲。好在那時編輯部裡還沒有女性工作人員,不必顧忌!而且編報的時間也不長,兩三小時就可下班,騎車回家途中,又可輕鬆享受夜涼如水飄然欲仙的樂趣!
當然,最讓我懷念的還是沒有電的抗戰時期,在我們鄉下老家,整個暑假都是泡在水裡,或在溪裡抓魚,或在江裡游泳。廣大山河田野都是我們自田自在的遊樂場,比之現代兒童只能局限在室內玩玩什麼電動玩具,或是在游泳池甚至塑膠盆裡戲水,我覺得我們貧乏的童年,卻能充分享受自然,實在富足多了!
童年的夏天,我就像黑人一樣,日曬雨淋,不知脫掉多少層皮!
2008/6/9於費城

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山核桃

山核桃
從大連回來,除了幾乎塞滿一箱子的黑木耳與海參外,玲妹還特地塞給我一大袋山核桃,其中有一盒是剝了殼的山核桃糖,另有一包是敲碎的山核桃,名之為手剝山核桃。
山核桃乃是我們家鄉浙江的特產,北方或是全國乃至全世界其他各地,恐怕都沒有此物。想必是親友從南方帶來給玲妹,聊慰鄉思的禮物。玲妹捨不得吃,又留下了給我。此情此意彌足珍貴,因為她知道,對於身處異鄉的她與我,都有同樣的感覺:此物最鄉思!
雖然約在二十年前,好友同事又兼鄰居的程耿堂兄,有朋友偷訪大陸回來,帶給他一把山核桃,他轉送我五、六粒嚐新。當時覺得十分新奇,珍稀,還捨不得吃。過了些日子,台灣天氣潮濕,受了潮,就食之無味了!
我曾幾度回到故鄉探親,飽嚐家鄉山水名產,卻沒有人會想到把如此土味的東西端上檯面,我自己也沒有想到要吃山核桃,似乎也就沒有吃到山核桃。如今一算,距離我那吃山核桃的日子,忽忽已逾一個甲子!那是我讀小學中學的抗戰時期。
小學以前是否吃過山核桃,我記不清了,大概是不太可能。乳牙還沒有那麼堅硬能咬得碎山核桃,至多是吃吃那已剝了殼的山核桃糖。山核桃成為我們的最愛,應是在抗戰時期,在日寇封鎖下,物資匱乏,除了山核桃,也沒有什麼其他可口的零食。
那時無論在家或是上學,口袋裡常裝滿了山核桃。一粒山核桃含在嘴裡,要吮上半天,吮的就是那一點鹹味。現在一定有人會笑,那有什麼好吮的,殊不知抗戰時期的後方,很多人連鹽都沒有得吃,鹹味就是最好的美味。
等鹹味吮盡,才開始咬碎。當年一口鋼牙,輕輕一咬,山核桃殼就碎了,然後又從口中取出,挑食桃仁。也有不用牙咬,而用門壓。把山核桃放在門與門框的連接處,輕輕把門一關,山核桃就碎了。當然也可以用釘槌打,不過要小心手指,不要山核桃未碎,手指頭卻打傷了!
我也曾在上課時,口中含了一粒山核桃,吮著吮著,實在忍不住,就趁老師寫黑板時,猛地用力一咬,發出喀的一聲,驚動了台上的老師,他也猛然回首,嚇得我低下頭,不敢再有後續動作,一粒破碎的山核桃就含在嘴裡,一動也不敢動,直到下課,幸好老師也沒有叫我起來答問題!
山核桃咬碎後,挑食桃仁也是一大樂趣。能一口咬碎桃殼而又不傷及桃仁,把桃仁完整剝出,乃是「豈不快哉」的最大快意之事。然而天下事不如意者常八九,鋼牙之下,又那能完整的求仁得仁?桃殼、桃仁,都已碎成一團,要從這一團混亂中檢取能吃的桃仁,要精挑細選,還要眼尖手準,這就要考驗耐性了!否則定會吃得滿嘴殼楂,堅硬的山核桃碎屑崁在牙縫裡,一時剔都剔不掉,那滋味就不好受了!
並非一咬碎山核桃就大功告成,可以殼肉分離,取盡其中果肉。還有很多細小的果肉崁在破碎的桃殼中,當年也沒有什麼工具可以利用,全凴一口利齒,繼續把碎片再咬碎,務必把所有的果肉全部吃淨為止。這當然需要一番功夫:時間、技巧與耐心。吃一粒山核桃,總要五到十分鐘。費了好大勁兒,才吃到其中不到一公克的果肉。我想,一定會有人笑我們這些山核桃的愛好者真傻,付出與所得簡直不成比例!
一點也不錯,尤其是在物資豐盛的今天,有很多美味可口的食物,可以大口大口享用,何必那麼費事的挑食那粟米粒大小的山核桃碎屑!這是他們不知吃山核桃的妙處。如果吃過山核桃,那桃仁特有的香味就會讓你捨不得放棄任何一粒桃仁的碎屑!那香味也不是那容易吃膩的大核桃肉所能比擬。大核桃、美國核桃,油分太多,香味不足,決不是像山核桃一樣能讓你吃得欲罷不能!
欲罷不能,豈不是會像吃花生一樣,讓你吃得肚子脹脹,体重增加,膽固醇增加?不會,決不會!試想,五到十分鐘才吃一粒,一小時能吃幾粒!一粒的果仁,能有多少大卡的熱量?可能吃上個把鐘頭,還吃不到一片花生糖或是牛奶糖那麼多的卡路里!
正因如此,山核桃可以在嘴巴發淡時幫你解饞;閒得發慌時,幫你消磨時間,真是妙用無窮,樂趣多多。抽煙、嚼檳榔、嚼口香糖,以及愛吃零食又想減肥的朋友,如果愛上了山核桃,很可能就此改變了生活習慣!
不過,山核桃也不是那麼十全十美,它的缺點也就是它的優點:費時費事。現在我吃到的山核桃,所謂手剝山核桃,就是先將山核桃殼打碎,再用精美的塑料袋包裝出售,可以防潮,也省了咬碎的一道功夫,對於像我這樣牙齒殘缺不全的老人,自然覺得方便。但仍有不少桃仁夾在硬殼縫裡,我已無大牙可供驅使,幸而有工具可以利用。從工具箱中取出一把老虎鉗,似以牛刀殺雞,把核桃殼壓得碎屑橫飛,滿地皆是細碎硬殼,不小心踩到,釘入塑膠鞋底,就像釘鞋一樣,不太受用!弄得我每吃完幾粒,就得掃一次地,就怕別人光腳踩到!
所以在人多的時候,我就無法吃山核桃,怕人嫌我把碎殼弄得滿地。從大連帶回來的一大包,在台灣吃了兩個月,還剩幾小包沒有吃完,帶來了美國。如今快一個月了,也才吃了一小包!聖誕前夕,侄兒又給我帶來一大包!
山核桃,久違的山核桃,看來還要糾纏我很久很久!
徐 昶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於波士頓
桃海戰術
女兒從琰家回來,帶來我們留在琰家的一口空箱。箱內還有很多包我們留給琰、璐的山核桃仁。我們立即打電話,問他們是否不喜歡吃?琰的答覆是,就像吃花生米一樣,也喜歡吃,但是喜歡中並沒有像我那麼濃厚的感情因素,所以他們只留下少數幾包,把其餘的又還給了我們。
此外,琰在我們這次來美首先在他們家落腳時,也把述偉給他們的一包帶殼山核桃轉送給我們,那時我們已帶來滿箱子的各式山核桃,以為他們不會吃帶殼的,所以只留無殼的山核桃仁給他們。帶殼的留給自己慢慢享用。不料過了三個多月,這些包裝精美的小包桃仁又回歸到我這裡。大概是他們看到我寫的<山核桃>,認為這些山核桃對我的意義比較重大,所以犧牲享受,讓我得到最大的享受,也讓這些山核桃發揮最大的效益。
大概晉弟也是看了我寫的<山核桃>,所以在侄婿建剛來台訪問時,便要他帶些山核桃給我。建剛不愧是得了解放軍的真傳,運用桃海戰術,帶來了滿滿一大箱的各式山核桃。我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全部收下,帶來美國。除了把一些去殼的桃仁給了下一代,希望讓他們也能欣賞一點我們故鄉的美味之外,其餘帶殼的則留給自己,進行持久的消耗戰,山核桃數量雖多,但總是有限,而且也不會增生。一天剝幾粒,日久天長,總能把它消耗殆盡!
不過來美已經三個半月,除了吃掉一些容易解決的桃仁外,帶殼的竟然連半包都沒有能剝掉,而且還是述偉帶來的那包!建剛送的大包小包以及盒裝的帶殼及剝殼山核桃,原封不動還在箱中。我的信心動搖了!
我原先還抱著愚公移山的精神來面對桃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斷消耗,山核桃只有減少,不會增多,總有吃完的一天。不過我這個現代愚公不如古代愚公。古代愚公還能讓子子孫孫繼續努力,現代愚公則不然,不但不能叫子子孫孫去剝山核桃,連現代愚公自己也難以為繼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少年時有一口利齒,不需另找工具。現在年老了,連咬山核桃最主要的大臼齒都沒有了,當然得用工具。但是在這不產、也沒人吃山核桃的地方,又怎能找到稱手的工具!老虎箝太笨拙,只有那夾龍蝦的箝子還勉強可用,但是我已用壞了兩支。現在還是那支壞掉的箝子在幫我剝殼。現代人對工具的依頼性太強,沒有適當的工具,效率不彰,便提不起工作意願。就像我們寫字,過去用筆還不是千言萬語照寫不誤!現在用電腦用慣了,離了電腦,筆也懶得提了,甚至連筆也沒有帶了!我一直在想,那山核桃工廠是用什麼工具,把山核桃仁剝得那麼完整?
現代愚公更沒法叫子子孫孫也來吃山核桃!「這怎麼剝呀?」乃是他們一致的反應。看來我這個現代愚公已陷於桃海而一籌莫展了! 2007/7/16於波士頓

2007年6月26日 星期二

魔音擾人
多啦!少啦!
這不是什麼東西多少的問題,而是縈迴我腦際的聲音,音符:1656。
上次在文中還說,「魔音也未必能奈我何!」寫完就覺不妥,何必畫蛇添足多此一<句>,跟魔音摃上!
跟一個不知存在何處卻又無所不在的魔音摃上,確是沒有什麼好處,魔音擾我也就沒完沒了!從清晨醒來開始就唱個不停。
偶而醒來耳根清靜,我還覺得奇怪,怎麼沒有魔音了?這念頭剛轉過,魔音就來了。我並沒有想到要唱什麼歌曲,它已自行選曲,總不外我熟悉的那幾首老調,唱將起來。我也沒有特別的愛憎喜惡,任其喧賓奪主,隨它唱什麼都行,和平共存,亙不干涉。
討厭的是熄燈就寢了,它還是唱個不停,耳根不清淨,怎能成眠?只得拿起一本雜誌,看得眼皮都撐不住了,這才昏昏睡去!最怕的是午夜夢醒如廁之後,它又唱了起來。這時不好再開燈看書看報,怕妨礙旁人睡眠。任它亂唱,又不免牽動思緒,久久不能成眠。
它一唱蘇武牧羊,或是唱起黃埔校歌,我就不免想起當年在軍中的往事。黃埔校歌與滿江紅是早晚必唱的歌曲,半個世紀沒有唱了,也是最近為了對付魔音而唱的除魔歌曲,不料卻是魔音用來發難。蘇武牧羊則是當年禁唱的歌曲,怕我們這些離鄉背井的年輕軍人犯了鄉愁。
儘管禁唱,只是不廣播而已,怎禁得了自己小聲啍唱,或是默默在心裡唱!每唱到「白髪娘,望兒歸,紅粧守空闈」,便不禁悲從中來,當年蘇武陷身匈奴,還能利用飛雁傳書,而我們則完全斷了音訊,我不知道父母在大動亂中是否能逃過劫難?父母也不知我生死存亡,埋骨何方!
這種悲情一直到我們開放探親,對岸也改革開放之後,得知父母雙亡,悲慟一陣也就終止。既然回鄉已非難事,不必再自比蘇武,何況我們的際遇也已超過蘇武不知多少倍,不僅是時間,我們還變成了故鄉的前朝遺老!
悲情不再,蘇武牧羊的歌也已多年不唱。此時忽又縈迴耳際,莫非是魔音在給我開個玩笑,嘲弄我這八旬老翁還在蹓狗?
蘇武在北海邊牧羊,我卻是在這大西洋邊的異域牧狗!牧狗與牧羊雖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漫漫寒冬的冰天雪地。
2007/6/20於波士頓

仙樂與正果

仙樂與正果
老同學一心兄看了我的<魔音>後,在回信中有一句說我是如佛家所說的「修成正果」。是褒貶,是客套,都不必去解讀。讓我覺得有趣的是,我近來也有類似的感觸:莫非是仙樂迎人?
兒時看過前人小說,形容什麼大善人之類的,最終的結局是在仙樂聲中,駕鶴西歸。也有的以「修成正果」來作故事的結尾。所以我看了一心兄所說的修成正果,不禁啞然失笑。我既未念佛,又不修道,信奉天主也不夠虔誠,做善事則乏善可陳,作惡雖不至罄竹難書,但決不是單數,也可說是多端。像我這樣又怎能修得正果!
且不論正果歪果,反正結果是大限到了!我也不自知大限是否將至,但是「仙樂」已然來臨!我想,寫小說的古人,大概也是與我一樣有了耳鳴的幻覺,所以會覺得有仙樂伴隨老友仙去!
我很懷疑有誰聽到仙樂?逝者已矣,不會來証明是否有樂聲相隨。莫非這人已自知大限已至,有樂聲相迎?這樂聲可能也是耳鳴!
人生八十,已是高壽。大限將臨,也是極自然之事。我也沒有什沒超越極限的雄心壯志。多活多少年也未必可喜,離開這人世也沒有什麼可悲。各種宗教都有天堂地獄的說法。但是在我看來,天堂尚是個未知數,而這地球卻與地獄又有何異?
不必想得那麼多,也不必想得那麼悲!也許唯一可悲的是「老大徒傷悲」。但那是勉勵年輕人的話,既已老大,傷悲也無益。老年人就是要輕鬆一點,勞碌一輩子,退休放下重擔後就該輕鬆過活,精神上更應輕鬆。好在我所聽到的也不是什麼仙樂,我沒聽過什麼仙樂,相信也沒人真正聽過什麼仙樂。在我耳際迴響的只是流行歌曲,而且還是記憶不全,雜亂無章的曲調而已!總不至以這種陣仗來迎我「仙去」!當然也不會與「正果」有何關連。
魔音仍然是魔音,依然陪伴著我,直到永遠!
2007/6/27於波士頓

2007年5月12日 星期六

魔音

近來耳際常有樂聲縈迴,都是一些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初以為是鄰居播放,順風傳來。只是想緊鄰的兩家華人,一家來自台灣,一家來自大陸,怎麼播放的歌曲都與我們過去常聽的一樣?而且是反覆播放,終日不斷!讓我起疑的是這樂聲卻不是原唱者的歌聲,隱約間聽得似乎還是男聲,只聽到歌曲的音調,而不是歌辭!
我問家中其他人,他們都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這証明這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應該是發自我自己的內心。
為了証明這<音自心生>,而非來自外方,我便試想著另一首歌,立即這樂聲就轉為我心所想的那首歌了。鄰居即使要換唱片也沒有這麼快,更不會有這麼巧,就換上我心想的這一首。
這証明了我所聽的只是心中的幻覺。像耳鳴一樣,大概是一種病態。我耳鳴已有幾十年,耳中常聽到秋蟲唧唧的鳴叫聲,因為不似那擴聲器受電波干擾時所發刺耳的嗡嗡聲,所以也不在意,反正即使在意也沒辦法,曾去看過醫生,經過嚴密的聽力測驗,結論是老化了,連個葯方也沒開!蟲鳴也就陪伴著我,無分寒暑,鳴叫了幾十年!現在秋蟲唧唧聲中,又有了音樂伴奏。
套用「魔自心生」這句成語,我把這樂聲姑且定名為「魔音」,倒不是對這樂聲有什麼惡感,但也不會有什麼好感,只是覺得這樂聲揮之不去,卻也想不出不聽的辦法,無可奈何而已!
老是那幾句,有時還只唱一句,翻來覆去唱個不停,確是煩人,會不會唱什麼新的曲子?我一想到什麼新歌曲,腦中就響起這新的歌曲,頗有招之即來的快速,甚至我想以國歌、黃埔軍校校歌等平常不常唱的嚴肅歌曲,甚至教徒所唸唱的經文與聖歌來驅魔,也驅趕不了這魔音,這魔音也照唱不誤,當然,唱的仍是音調,沒有歌辭,因為有些泠門歌曲,我也只會啍啍曲調,忘了歌辭!
儘管我想來想去,這魔音跟著變來變去,就是不肯離去。有時我腦中一片空白,根本就沒想要聽什麼歌,這魔音卻不請自來,而且自動變換歌曲,頗有喧賓奪主之勢,我也奈何不得!
莫非我頭腦中的音響系統短了路,壞了開關,跳了針,才會這樣反覆唱個不停?老了,機器總歸要壞!我也懷疑,難道這真的就是魔音,就是心魔?我既未綀功,心中也早已無欲,難道也會像武俠小說中所說的走火入魔?
不必想那麼多,我既不能奈何魔音,魔音也未必能奈我何!
2007/5/11波城

2007年4月9日 星期一

柏金森症特徵

波士頓地球報今(二月二十五日)刊出一篇報導指出,柏金森症患者,在個性上似乎都有些共同的特色:勤奮工作,一板一眼。
世界柏金森症研究大會本周在華府舉行,醫師們將提出他們多年來對此不治之症研究的報告。
柏金森症開始時的症狀是:顫抖、行動遲緩、僵硬。但不知在這些症狀出現之前,柏金森症是否已經潛伏在体內多少年,甚至數十年!不過這些科學家、醫師們發現,這病侵襲的幾乎都是一些人格上很完美,規規矩矩,一絲不苟的好人。
也有人指出,得此症的是因為腦部缺少一種化學成份:多巴命。由於缺少多巴命dopamine,人格發展時就會塑造成某些性格,例如:不喜歡冒險。這種人到了晚年就會出現柏金森症的症狀。
據這些科學家們的觀察,最容易得柏金森症的人似乎都具有下列人格上的特徵:勤勞、守時、守秩序、刻板、謹慎,卻缺乏創新的意願。也有人列舉出另一些特徵:有上進心、有志氣、崇尚利他主義,卻又喜歡吹毛求疵。
有一位電腦軟体工程師聽了這些,不禁感嘆道,這不是就在說我嗎!這位五十四歲的女士說,她的丈夫認為她十一年前就有了柏金森症狀,當年她開始失去嗅覺,走路時也不會擺動雙臂。這是典型的柏金森症狀。直到三年前她五十一歲時,才被診斷確定是罹患柏金森症。
麻州總醫院一位醫師說,音樂老師、會計師、教授、銀行家、律師等人物也容易得柏金森症。
研究人員也指出,柏金森症患者,一般而言,是比較不太抽煙、喝酒。也不太喝咖啡。科學家用人工培養出缺乏多巴命的老鼠作實驗,這種老鼠在老化時,應會出現柏金森症狀。但在它們的腦內增加些咖啡因後,結果顯示咖啡因可能有保護神經的作用,但還不能算是証明。
神經學術季刊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提出以人為對象的研究報告說,柏金森症患者在冒險、衝動、尋求刺激,如抽煙、喝酒、喝咖啡等方面,顯然比非患者要低得多!這份研究是以症狀已經顯現的患者來與非患者作比較,並不足以証明抽煙喝咖啡是否可以預防柏金森症,但是跡象顯示,尼古丁與咖啡因似有保護作用。
在正常的老鼠体內增加多巴命,會使老鼠變得較不膽怯,熱衷探索。多巴命也與快樂、報償的感覺有關。最顯著的跡象就是賭博與喝酒。近年來的學術研究認為,缺乏多巴命會產生柏金森症的性格特徵。這一理論已普獲認同。有些柏金森症患者在增加多巴命後,突然發覺自己有種想要去大賭一把,或是想看色情圖片的衝動。一旦減少多巴命後,這種衝動也就隨之消失。
試想這一點化學物質dopamine在腦部份量的多少,會對個人的人格特質發生那麼大的變化,實在是不可思議!也有人提出,柏金森病症不僅是可能在診斷出得病之前幾十年就已潛在体內,而且是潛存在腦部之外,很可能更早就已在人体的神經組織出現病徵,最普遍的症狀就是便祕。此外,中年時期的憂鬱,也是柏金森症發病前的重要訊號。
不過也不必為這些性格上的特徵而驚惶失措。如果說具有前述的那些性格特徵的人,就會得柏金森症,則不免過份危言聳聽!畢竟在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口中,罹患柏金森症的不過百分之一,而符合上述特質的年青人,則遠在百分之一以上。
也許有人會得意說,我既抽煙,又喝酒,大概就不會得柏金森症了!不過也要再想一想,柏金森症與肺癌,你要選那一項?
徐 昶 2006/2/26於波士頓

懷舊情深

為了理髪,媽不辭勞累,步行到兩公里外的一家理髪店,找一位李小姐為她理髪,因為那位李小姐還是媽在國稅局松山分處服務時就請她理髪了,套句時髦用語,她乃是媽心目中的專屬理髪師。
幾十年來幾經變遷,媽調到信義分處,然後退休,出國,那位李小姐也換過幾次店面,雙方都有變動,卻仍能保持連繫,不論李小姐換到什麼地方,媽總是能找到她,請她理髪。而且有非她不理之勢。因為媽總是說,只有李小媽為她理的髪好看。
也曾有幾次,人在國外,或不在台北,頭髪長了,不得不在當地理髪,媽都覺得不滿意,所以常常是頭髪長得非常蓬亂,她也不願理髪。連女兒也覺得看不下去了,便強制為她理髪,不管理得是否合意,因是女兒親自為她理的,媽也就無話可說!這次在女兒家住了十個月,也只理了兩次髪。最後還留了一頭亂髪回台灣,先到新竹停留,珍媳陪她去理髪,她也無法拒絕,只得理了,但還是說沒有李小姐理得好。
忽忽又過了兩個多月,頭髪又長長了,她又要找李小姐。我說,現在年老了,行動不便,何不就在我們家門口那家美容院理髪?何必捨近就遠!我相信門口這家也一定理得不錯,不然早就歇業了。像理髪這種小事,方便第一,不必太執著一定要什麼人理。但是媽還是要找李小姐。
不但要找李小姐,而且還帶了伴手禮。原來幾年前媽跌斷了腕骨住在松山醫院,李小姐還帶了水果到醫院來探病,讓媽非常感動,所以每次從美國回來,找李小姐理髪時,也總要帶點美國土產作為伴手。媽就是這種個性,受人點滴之恩,便念念不忘,總想要湧泉以報。
我送媽到理髪店,看到她們舊友重逢時那份親熱與高興,我也覺得跑那麼遠去理個髪,也是值得。 2007/3/15 於台北

禮多人也怪

俗語說,禮多人不怪。老伴就是個最講究送禮的人。在費城時,有一天,原定要去璐媳的姐姐萍萍家,她當然免不了要想送禮。不過,要送什麼禮呢?不像在台北,隨便走幾步路就可以買到想買的東西。在費城或是波士頓,沒有兒女開車,想買禮物也沒法買!媽為此一直嘀咕著,但是兒子與媳婦都說,自家人不必多禮,當然也沒開車帶媽去買禮物,媽也無可奈何。幸好萍萍那天感冒了,怕我們被感染,臨時取消了約會,送禮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過年時,在珊女兒家,媽又要包紅包給珊朋友的小孩。珊說,她們彼此之間都不送紅包,媽又何必多禮,壞了規矩!媽嚷著我們老規矩,過年總是要給小孩紅包!但是珊的好朋友也沒帶著小孩來拜年,女兒也沒帶老媽到朋友家去,年節轉瞬即過,媽的紅包也沒能送出去。
媽送禮的習慣並不因此而氣餒。我們出國時,總要準備一些紅包袋,明知送不出去,也要準備,逢年過節、生日、紀念日,包紅包給自己的兒孫,也總是應該的。回國時,更是不能馬虎,這個親戚,那個朋友,都要備好一份禮物。高貴的我們買不起,廉價的又怕受禮者看不起。煞費周章的買了一大堆,托運的四大箱,手提的四小包,裝的都是禮品。媽買得起勁,我提得辛苦。上下飛機,進出海關,本來是愉快的旅途,卻讓我視為畏途!
不過出國歸國總是難得的一年一次,累一點也還能忍。日常生活中的禮尚往來,卻有惡性循環之勢,常成為我們兩老間爭論的主題。我並不反對親友間互相往來,送點伴手小禮,雖是小意思,卻有人情味。但是媽卻認為別人送得大方,我們就不能顯得寒傖。雖不是打腫臉充胖子,但總不能虧待親友,於是禮就愈送愈重,重到難以為繼,結果親友之間的往來便逐漸疏淡!
退休之前,我們夫婦都從事公務,有固定薪資收入,出手大方一點,自己並不覺得。但是就有親戚,很好很親的親戚,曾向我們抱怨,說我們在向他們示威,大包小包的禮物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如今他們家發了,動輒請我們上館子吃飯飲茶,送我們厚重禮物。我們則因退休多年,成為沒有名義卻是實實在在的低收入戶,這個禮,這個人情,我們還不起了!
還不起就厚著臉皮受用了也罷。我常對媽說管鮑之交的故事,管仲微時常接受鮑叔牙的資助,坦然而無愧色,鮑叔牙也不圖什麼回報,並不以管仲為貪。但是媽卻是涓滴之恩常在心頭,時時刻刻都在念著,什麼人送我什麼,什麼人又送我什麼,禮物在她心頭是一沉重負擔。
現在,不但不是禮多人不怪,而是禮多人也怪,連自己也要怪了!
2007/4/7於費城

利他主義

在有關柏金森症的文章中,學到一個英文字altruism,利他主義。讓我猛然感到心驚,使我想起,這正是老伴最顯著的個性特徵之一。
就在昨天晚餐後,為了一點剩菜,我又忍不住很激動地要糾正她這種利他主義的個性。過後,我又十分後悔,不該如此對她疾言厲色。如果不幸這是一種病徵,那就更不應該了。
這也是我們兩老間平日常常發生爭執的原因之一。昨天中午,我吃炸醬麵,她不喜歡聞炸醬氣味,而且也一貫地要吃她的薏仁糙米健康飯,所以就各吃各的。我吃完麵後,發現除了炸醬就沒有其他菜了。立即以現成發好的木耳,配一點洋菇、洋蔥與青椒,都切成細絲,炒了一盤。不過,等我炒好菜,她已經以一點肉鬆配飯,吃完午餐了。一盤菜就留在桌上。
傍晚,要做晚飯了。我要把這盤菜放進儲食盒中,放在冰箱裡,作為她明後天的私房菜,但是她要留在桌上,讓大家分享。並不是我要那麼藏私,而是因為周末未上中國超市,冰箱裡已經空空如也,沒有她要吃的特定蔬菜了。但是她還是堅持要大家分享。
女兒下班回來,一嘗就說這菜好吃,當然就更不能藏私了。儘管她用餐時,總是習慣性的很謙遜地用筷子一絲絲夾菜吃,但是好菜當前,在其他人士狼吞虎嚥之下,晚餐之後已是所存無幾。又要給女兒裝飯盒,剩下的更少得幾乎只有一口了!我要她用塑料盒裝起來作為第二天午餐的菜。她在裝盒的時候,還要再挑一筷裝入女兒飯盒中。其實女兒飯盒中已有這菜,而且量還不少。這時我實在忍不住大聲喝斥說:「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補有餘」,說她自己都已沒有菜了,還要把菜拿給別人!這也是違反自然天道,矯情、自虐。
如果不是家無存菜,我也不至於那麼小氣,大不了再炒一盤就是。眼看第二天不知道如何作無菜之炊,我又怎能不心急!也許是我在苦難中成長,事事都要留點有餘。而她卻是毫不保留地,最好連心肝肺都掏給人家。
不久前,一個朋友來我們家,約定下次某日再來,要我們做的大餅,小燒餅。也許別人也是一句戲言,隨便說說。但是她卻是十分認真,要我按時把大餅做好,放在泠涷櫃中,儲餅以待。我不但遵照辦理,而且還在前一天就已烤好了兩爐小燒餅,準備留一半自己吃,其餘一半就隨大餅送人。第二天,也就是約定的那天,吃早餐時,我想烤幾個自已配稀飯吃。但是她不許可,說是自己一吃,給人的就不夠了!結果那朋友並沒有如期來拿,直到兩星期後才來,只有泠涷的大餅還在!
捨己為人本是崇高的美德,願天主保佑,不要是病徵! 2006/3/1

一點一畫,一絲不苟

前幾天,我們去空總醫院,路經健康路松山新城邊一處丁字路口,媽突然停下腳步,我覺得奇怪,又不是穿越街道,何必停、聽、看!媽說,不能闖紅燈。不錯,是有紅燈,但只是停車場出口使用的一段五米寬的道路,並無車子進出,但是媽認為既然有紅燈,就要遵守交通規則,不能通行。
到了醫院,診室顯示的燈號距我們看診的號碼還遠,我到診室門口看看告示牌上的名單,媽一把把我拉回,我正要問拉我做什麼,她不待我問就說,千萬不要去拉關係,套交情,想走後門越過其他病人,提早看病,那樣會對其他病人不公平。其實我也無意走後門,炒短線。只是好心的護士小姐,常常會在看診序號排在前面的病人未到時,便會安排先已來到的病人提前看診。完全是出於看診的方便,醫師病人都可節省時間。但是媽認為既然排了號碼,就應按照次序,不要投機!
媽就是這麼一點一畫,規規矩矩的個性。不只是在公眾場合守秩序,在辦公室也是一絲不苟。一切依法行政。儘管上級上上級有所交待,如果依法不合,她也決不通融。這種個性當然不會得到上級的青睞,由這個科調到那個室,轉來轉去,最後派給她一個與檔案為伍的工作,遠離利益糾纏,她也樂此不疲,一直做到退休。
我們兩個先後退休在家,朝夕相處,她的規矩,我的隨便,自然不可避免的引發了很多南轅北轍的爭論。爭論多了,也爭不出什麼結論,便各行其是,儘管意識型態不同,也只好如此了。
就從洗衣服說起。從前我們家用的還是日式雙槽洗衣機。她一定要不斷放水清洗,洗得沒有肥皂泡沫才能脫水,所以要耗費很多水與時間;我則但求快速,按照使用說明,清洗、脫水,便大功告成。但是她總是責怪我洗得不乾淨。後來我們換了單槽洗衣機,完全電子控制,無法多加清洗,也就沒得爭了,不過她還是要把水位調高。
洗好之後,要曬衣服,我是隨手一抖就掛上衣架;但是她卻要抖兩次,從洗衣機中取出時就先抖一次,放進洗衣籃,等拿去曬時,又再抖一次才上架。她認為如此才能將衣服曬得平整;我卻認為平整與否沒有什麼區別,一穿上身,自然就平整了!這種爭論也是沒完沒了!
衣服乾了,摺衣服又有不同的觀念。我是隨便一摺就好,家常穿的衣服,何必要摺得那麼整齊!媽則不能忍受我那種摺法,把我摺好的衣服又全部重新摺過,不論是襯衫或是內衣,一定要摺得方方整整,就像百貨公司陳列的那種摺法,摺好後,還要用手掌將衣服抹得平平的,像似熨斗燙過一樣。這種細活當然要用慢工,一件衣服磨上幾分鐘,一家大小的衣服就夠她磨上大半天,我笑稱這是磨洋功。但這也是她得意的傑作,樂在其中,就讓她慢慢磨她的時間吧!省得閒著無事,又來跟我拌嘴!
最令人擔憂的還是飲食。我們兩口子又是很難有個共識。我只重口味,她專求保健。我是百無禁忌,東坡肉,大塊蹄胖肥肉最對胃口;她則是選擇粗糧,糙米、五殼米、薏米,有益健康。有段時期流行吃青仁黑豆,她也不顧有多難吃,大把生生往肚裡吞。直到後來又有人說生吃黑豆有害,這才停止。
如果她吃得健康,還則罷了,她吃她的健康食品,我吃我的雞鴨魚肉,各行其是,互不干涉。但是她的禁忌太多,膽固醇高的食物不能吃,雞鴨魚肉各色葷腥當然全被排除在外,蛋與牛乳也都不能吃,那等於吃全素了!但是水果蔬菜上火的不能吃,寒性的也不能吃。她又從一位中醫師那裡取得一張表,列舉各種蔬果的屬性,酸性的、鹼性的又都不能吃,只能從中性的蔬果中選取她所喜歡的食物,已是沒有幾樣可以吃的了!最近又排除了豆類食物,因為豆類食物會導致尿酸過高。其實她的膽固醇與尿酸都已低到接近下限!
長期的如此挑食、偏食又厭食,使她的身体狀況日益衰弱,瘦得只剩三十五公斤,最近做了一次健康檢查,結果發現得了胃潰瘍,又有點貧血,這時才覺得要吃豬肝與瘦肉,增加營養。但是連續做了兩次,她又不想吃了!要她吃點什麼真很困難,親朋好友百般勸說,她都不為所動;但是一聽到什麼不能吃,她立即停止進食,因此,她所能吃的食物種類也就愈來愈少,她的食量本來就小,現在藉口胃病,更是振振有詞說是要少吃多餐。少吃是真,多餐卻未必,跟她要求健康的宗旨正是背道而馳!
不過她吃葯倒是非常遵守醫師指示,各種葯丸、維他命,飯前飯後依次服食,連時間都算得很準,飯後半小時就是半小時,分秒不差。有時飯吃到一半,她忽然離席,原來是要服用隨飯一齊吃的葯。不僅是她自己吃葯要按規矩,連我每天要吃的高血壓葯,女兒要吃的過敏葯,兒子要吃的維他命,她都記得一清二楚,把葯取出放好,開水倒好。但是我仍是常常忘記,或則用茶吞服,不免又要遭她數落!
念經吃齋也是她生活中嚴格遵守不能錯亂的重要事項。她信奉天主教非常虔誠,每天都要在聖母像前誦經膜拜,並為親友祈禱。一天早中晚至少三次,每次至少三十分鐘,決不偷工減料。如有親友生病,她的祈禱次數與時間便會加多加長。每逢周五她要守齋。天主教的守齋,只是不吃肉類,但可吃魚蝦。肉湯也不在禁止之列。從前守齋日,我用肉湯燒菜,她也不反對。不過近年來,她守齋守得愈來愈虔誠,愈嚴格,所以我做過葷菜的鍋,必須清洗乾淨,以免減損她對天主的虔誠與恭敬。
2006/11/18於台北

永遠少一雙鞋

老伴一生最遺憾、最感痛苦的,就是她的一雙腳。不知是幾歲開始,她的雙腳腳底就長了雞眼,雖開過刀,仍治不好。一生飽受雙腳雞眼的折磨。買鞋子也成為她最難的選擇!
年青時穿過高跟鞋,因為當時流行,一般少女都穿高跟鞋,她不好意思與眾不同,忍痛也買來穿,價高、質差,心裡痛,腳更痛!而且雙腳痛得幾乎變了形,更增加選鞋子的困難!
即使改穿平底鞋,買鞋仍是不易,因為當年國內賣鞋子的商家,只講究鞋子的式樣美觀,卻忽略了穿著的舒適。無論尖頭、方頭或圓頭,都是瘦瘦長長,穿上腳一看也很漂亮,一喜歡就買下了。但是穿不了幾天腳就受不了,於是又開始要物色新鞋!
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孩子們都長大出國讀書,而且也先後成了家,於是我們也開始了每年一度從不間斷的探親之旅。在國內崇尚進口皮鞋,但是價格高昂,買不下手。到了美國,鞋店裡賣的都是我們在台灣所謂的外國皮鞋,式樣繁多,質地好,價格又不貴,更難得的是有寬有窄,尺寸齊備,很容易找到合腳的鞋子,穿起來軟軟的非常舒服,當然要買,而且一買就買幾雙。夏天的涼鞋,冬天的靴子,春秋不泠不熱時穿的厚底薄底,幾乎都要買齊,挑來挑去,一待就是一個小時還出不來,等得我好不耐煩,三催四請,才勉強走出店門,滿載而歸。
她不但要為自己買,還要替這個買,替那個買。常常說,這雙給這個穿很合適,那雙那個穿了很漂亮。我總是要勸阻,因為鞋子不經過親自試穿,很可能不合腳。帶回台灣,要退也難。
雖然沒有給別人買鞋,心裡卻總是心願未了,掛在心頭。回到台灣與人見面之後,又提起自己買的鞋是如何如何的好,然後就要送給這人。因為都是至親,她要堅持,別人也不好拒絕。缺了的鞋子就等下次來美國時再補充。如此循環不已,她也總是少一雙鞋!
不僅買鞋如此,買衣服也是如此。從前我還常陪她逛百貨公司,替她買幾件還中意的衣服,不知是真心還是客套,她總是要謙讓一番,在我堅持下,她就改口說,就算買給女兒好了。不是說說算了,她是真的就轉送給女兒了!她們母女倆身材差不多,女兒穿了也很合適。現在年華老去,她買的衣服,眼界漸高的女兒也不一定看得上眼,我也很少陪她上百貨公司,她的衣櫃中簡直已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還是要給別人買,卻沒有為自已買。她的利他主義是那麼自然,出於純真,實在已到了忘我的境界! 2006/3/13於波士頓

名如其人

「待別人總嫌不夠,給自己唯恐太多!」這是我最近忽然有感而作的一副對聯,對的雖不工整,卻是對我老伴一生做人處世待人接物很恰當的寫照。我想,這可能是她父母為她命名,取了「克讓」這個名字,就決定了她一生克己讓人的性格。
我們結婚五十年來,我從未見過她與任何人爭論過什麼,更無論爭吵了。她總是和顏悅色靜靜地聆聽別人高談闊論,間或附和幾聲,也是輕聲細語,不會搶話,不會蓋過別人的風頭,當然更不會發言辯駁與人針鋒相對了。我常笑她好像是相聲中捧哏的,很會幫腔,不吝讚美,讓人覺得有了知音而愉快。她待人又很親切,誠懇,所以親友、同事都樂於和她交往。
在她將近四十年的公務生涯中,似乎也沒有與人爭過什麼。她一生只在人人都認為很肥的稅務機關服務,卻能做到攘利不先。其實,何啻是不先,連隨後;也沒有。凡是與利益有關的工作,無論是納稅人利益、公家利益或是個人利益,無論是外勤或內勤,任由別人競相爭取,剩下別人不喜歡做的煩重文書工作,她也不辭勞累,認真負責,樂在其中。
不必用什麼溢美之辭,說什麼清高,潔身自愛。更不能說是出污泥而不染,或是明哲保身。公家機關絕大多數都是廉潔自恃,奉公守法的公務員,不能以絕少數不法之徒而使全体蒙上惡名。她只是個很基層的小公務員,談不上什麼偉大情操,也不懂什麼與人相處的處世之道,或是施展什麼手腕,也沒有覺得有什麼逆來順受的委曲,只是她天性如此,純出自然的退讓,更沒有想到什麼是「退一步海闊天空」!
在波士頓,有一天我看她在走道上喃喃自語,以為是老人的通病。再向前一看,原來是家裡的那條狗橫臥在走道中,擋住她的路,她正在與狗兒作個商量,要狗兒讓路。我聽了不禁好笑,大喝一聲,狗兒走開,問題解決了!她連對狗兒也要謙讓一番,對人當然更是要讓。
對同事、對朋友要讓,對自己家人、晚輩,也是一樣要讓。最顯著的就是在飯桌上。她總是把好位、大位讓給別人。在琅兒家,餐桌是長方形的。菜只能擺在一端,另一端座位,手夠不到菜,就不坐人。所以只有三邊坐六個人。琅兒家連我們兩老共七人,鈺孫上大學,不在家,正好夠坐。周末鈺孫回來,就差一個適合的座位,她就坐到遠的一端,於是就產生讓位風波,大家讓來讓去,久久無法入席。最後我以禮不可廢的大道理,才把她請到我身邊的大位。
入席開動後,她又忙著給這個挾菜,給那個挾菜。二十多年前琅兒的同學來我們家,都有這經驗,挾得滿滿的一碗都是菜,吃不下怕失禮,要吃下,又實在太多,真是兩難。而她自己卻是像在吃白飯,難得把筷子伸進菜盤,卻又是一絲一絲地挾一點菜吃。不是準備的菜不夠,要省菜待客,而是她的天性,習慣,經年累月,習慣成自然,要她改掉這習慣也不容易。自已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大家都知道她的習慣,也都見怪不怪,反而要替她挾菜,要強迫她多吃點菜,免得她營養不良,面黃肌瘦,讓我們背上虐待她的惡名。
近年來,難得有客人來我們家,但她的殷勤勸菜、挾菜作風,依然未改。為了避免來客尷尬,還得搬出一番大道理。說是用筷子挾菜不衛生,她會拿出公筷。幸好她近年注重養生,避免吃肉類、蛋類等膽固醇高的食物,幾乎等於長年吃素。澱粉類食物容易增胖,高蛋白食物又會導致便秘,所以忌這忌那,能吃的食物不多。來我們家的朋友,大都已是中年以上,也都需要養生,很多我們家的食物,別人未必能夠接受。以這番道理,要她推己及人,她還能勉強接受一點,挾菜的作風稍有抑制。不過來美國的這幾年,也幾乎沒有請什麼客了!但是她自已近乎吃白飯,很少吃菜的習慣,依然如故!
她雖然是對誰都讓,對我也當然禮讓一番。但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也常有些「意識形態」的爭議,遇到這些爭議,她對我就當仁不讓了。因此在我們半個多世紀的共同生活中,也常常是南轅北轍,爭爭吵吵。